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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版“江南案”能否撼动阿拉伯君主制度

沙特籍记者卡舒吉被害,世界舆论一片哗然,这成为沙特阿拉伯最大的政治丑闻,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是否依然能够顺利继承王位?

10月4日,美国《华盛顿邮报》罕见地以开天窗的方式呈现给读者新的版面。原本,这块版面是留给专栏作家卡舒吉发表文章的,但《华盛顿邮报》的编辑没有如期收到文章。联系他的未婚妻子哈蒂斯·坚吉兹后,所有人断定卡舒吉已经不在人世。

沙特版“江南案”能否撼动阿拉伯君主制度
(图片 : 网络)

哈蒂斯·坚吉兹向记者表示,10月2日下午,卡舒吉为了准备两人的婚礼,进入沙特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领事馆去领取结婚相关资料,然后消失在领事馆,就此杳无音讯。

随后,土耳其官方向媒体宣布,已经掌握充分的音频和视频证据,证明卡舒吉在领事馆内遭受酷刑折磨和审讯,并在随后遭肢解杀害,其尸体已被秘密运回沙特。

消息传出后,世界舆论一片哗然。经过近半个月的发酵,已经成为沙特阿拉伯最大的政治丑闻。

卡舒吉与沙特王室的恩怨

卡舒吉是谁?他为什么会遭遇沙特官方的残杀?这是所有人想要追问的。

卡舒吉来自土耳其卡舒吉(kaşıkçı)家族,其祖父是现代沙特开国国王阿卜杜拉·阿齐兹·伊本·沙特的私人医生,他的叔叔是世界闻名的亿万富翁军火商,曾牵涉里根总统时期的伊朗军火门事件(Iran-Contra Affairs)。

正由于这样的身份,卡舒吉成为记者后,拥有常人没有的信息源。他曾经与本拉登关系交好,多次对他进行采访。那段时间,他受雇于沙特的情报机构,试图说服拉登与沙特王室言和。之后,他还曾劝说拉登放弃暴力,但显然没有成功。9·11恐怖袭击之后,两人分道扬镳。

卡舒吉还经常报道沙特王室的一些内幕信息,以批评为主。2016年12月,他因公开批评后来成为王储的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反对后者在也门战争和与卡塔尔关系方面的政策,因而被沙特王室禁言。之后,移居土耳其。

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于2017年6月成为沙特新王储后,卡舒吉把对他的批评对准了其内政和外交两方面。针对王储在国内反腐行动中抓捕数十位王室成员和几百位商人的行为,卡舒吉深感痛苦。

今年9月11日,《华盛顿邮报》发表了他的一篇专栏文章。他在文中直言不讳地批评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在29岁时擢升为沙特国防大臣,然后莽撞地介入也门内战,导致沙特自2015年以来陷入与胡塞武装的泥潭中。他还认为沙特王储对也门内战及其引发的大屠杀,以及沙特国内民众的伤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篇评论成为他在《华盛顿邮报》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

这些新闻和评论让卡舒吉成为阿拉伯世界最著名的政治评论家之一,经常接受世界各大媒体的采访。他在推特上曾拥有将近200万粉丝。他离开沙特定居土耳其后,与土耳其高层的关系也甚为密切。但这也成为他被沙特王室派人杀害的根源。

有分析指出,正是9月11日的报道成为他被杀的导火索。根据土耳其媒体的报道,卡舒吉是在沙特驻伊斯坦布尔总领事奥泰比办公室旁边的房间被杀的。消息人士证实,他在长达7分钟的残暴行刑中被活生生肢解,惨叫声不绝于耳,在被"注射某种未知药物"后才安静下来。

在近代历史上,不乏统治者派遣杀手前往异国,将政见不同者、批评者暗杀。但如此残忍、行刑式的杀害,令人罕见。

 "江南案"历史重演  影响是否一样严重?

 美国作家马克·吐温说过:"历史不会重演,但总会有着惊人的相似"。卡舒吉被杀的案件,很容易让人联想起30多年前发生在美国的一桩记者暗杀案,这就是影响台湾政治的"江南案"。

1984年10月15日,美国旧金山发生一件枪击案。这件案件由美国FBI直接参与调查取证,因为受害者江南是一名FBI的线人。

记者江南,原名刘宜良,曾任《台湾日报》记者,同时也是台湾情报部门的情报员。此后,他离开《台湾日报》成为独立记者、作家,随后加入美国国籍。

他以江南为笔名发表了大量披露蒋氏父子统治台湾的黑幕的文章和著作,被台湾方面视为污蔑元首。在此期间,江南被美国FBI招募,成为线民。在种种因素下,江南被台湾情报部门视为叛徒,于是就发生了10月15日的枪击案,江南遇害。

美国FBI很快知道杀手来自台湾,于是美国向台湾施加强大的政治压力,并逮捕数名官员和竹联帮帮长。然而,为了保命,竹联帮副帮主张安乐逃到美国,向媒体公布一卷录音,将幕后指使人指向台湾领导人蒋经国的长子蒋孝武。

当时,蒋孝武是蒋家王朝的第三代接班人,直接掌控台湾的军情机构。所以,这次枪击案被披露后,世界舆论为之哗然。美国与台湾的关系陷入冰点,后来,美国施加强大的政治压力,迫使蒋孝武离开政治中心,不再维持蒋氏政权的延续。1985年,蒋经国公开宣布蒋家后人不再参与政治,李登辉进入台湾权力中心,并最终成为台湾领导人。

可以说,"江南案"直接导致蒋家王朝的覆灭,进而影响到三十年来两岸政治格局。

沙特王储会成为蒋孝武第二吗?

卡舒吉被残杀案与江南案有着惊人的相似度,其残忍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是否会朝着一样的结果发展呢?

根据外国媒体的调查和报道,卡舒吉的被杀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动,而参与者涉及沙特情报部门和沙特王储的私人保镖。因此完全可以断定,沙特王储本·萨勒曼就是直接的策划者和指挥者。

所以,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与蒋孝武一样,必将面对全世界舆论的强大压力,必将质疑他成为一国领导人的资质,而沙特内部的反对势力也会借此争夺王储之位。

自2015年初,他的父亲萨勒曼·本·阿卜杜勒-阿齐兹继位为沙特国王以来,本·萨勒曼不仅是首都利雅得的行政长官,还是沙特国防部大臣。

与此同时,在父亲的支持下,他一步一步接近王储之位。2015年4月,原王储、国王的异母弟弟穆克林在压力下辞去大位,国王指定其侄子、原副王储纳伊夫王子为新王储。两年后,2017年6月21日,纳伊夫又被废黜王储之位,随后本·萨勒曼就成为新的王储和副首相,并兼任国防大臣,成为沙特阿拉伯仅次于国王的人。

这两次权力的更替并非风平浪静,特别是纳伊夫被废黜,曾经有消息说这是一场宫廷政变。现在看来,这个消息的一个源头极可能就是卡舒吉。

本·萨勒曼成为王储后,就开始对沙特王室进行了大规模的整肃。一方面响应民众反对腐败的呼声,同时也清除王室内部的反对力量。在此期间,卡舒吉对他的批评越来越多。

正因为如此,本·萨勒曼遭到王室其他成员的反对和敌视。但他却获得外界的广泛支持,特别是美国方面的支持。2017年,新任美国总统特朗普选择沙特阿拉伯为第一个出访国,国王与王储都前往机场迎接。访问期间,两国签署1100亿美元军售大单。

沙特版“江南案”能否撼动阿拉伯君主制度
(图片 : 网络)
沙特王储本·萨勒曼会见特朗普。

正是因此,当卡舒吉的新闻被广泛报道后,特朗普一度犹豫是否要批评沙特政府,并不愿意削减对沙特的武器销售。但随着更多的真相被揭露,特朗普也发出强硬声明,如果事情属实,将对沙特予以严惩,同时派遣国务卿蓬佩奥访问沙特。

因此,作为沙特王储的本··萨勒曼极可能成为第二个蒋孝武。巧合的是,本·萨勒曼出生于1985年,恰巧是“江南案”发生的第二年,这仿佛是个轮回。

阿拉伯君主制的危机

长期以来,沙特阿拉伯作为世界第一大产油国和中东重要的大国,备受美国重视,两国也一直是重要的盟友。两次海湾战争,沙特阿拉伯都是美国重要的支持者。

正是如此,美国选择性地忽视了沙特阿拉伯的政治制度。

但这次卡舒吉被杀案,直接将沙特王室最黑暗的一面暴露在全世界面前,美国也掀起巨大的舆论风暴。在此风暴下,恐怕美国很难在舆论上袒护这个盟友。

危机还不在外界,更多在内部。这件政治丑闻只是蝴蝶扇起的翅膀,舆论将刺激沙特王室内部加剧对权力的争夺,势必带来更多的动荡,为阿拉伯君主制带来前所未有的危机。

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中东诸国中只有实行君主制的国家保持了长久的稳定与繁荣,这成为中东一个奇特的政治景观。如果阿拉伯君主制陷入危机之中,那中东国家恐怕又要迎来新一轮的动荡。只是,这轮动荡的主角换了一批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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